機器人產業正快速發展，在全球化重構與大國博弈時代，應該如何開展國際協作？如何促進機器人產業的可持續發展？以及如何保證跨境的數據安全？如何發揮人的力量？

8 月9 日，在“2025 世界機器人大會”主論壇“產業發展”上有一場高峰對話，幾位國際組織領導人/ 代表探討了“全球機器人產業合作與可持續發展路徑”話題。

主持人：世界工程組織聯合會前任主席 龔克

嘉賓： 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副總干事 鄒刺勇

IEEE（電子與電氣工程師學會）亞太區主席 橋本孝子（Takako Hashimoto）

IET（英國工程技術學會）中國區代表 Paulo Lopes（保羅·洛佩斯）

韓國機器人產業協會秘書長 金宰煥（Johnny Kim）

世界工程組織聯合會前任主席 龔克

1   如何進行國際協作

1.1 合作才能共贏，難以單贏

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副總干事鄒刺勇認為，國際合作“說易行難”，尤其在目前的地緣政治背景下，一些國家認為AI 發展是一種競賽，只有一個贏家，這并不對，不可能只有一個國家在一定時期內主導機器人產業的所有領域。因為機器人行業是涉及多學科的產業，不只是計算機科學/AI 或材料科學，還涉及其它相關學科，像機械工程等，因此需要互相交叉。而且除了研發人員，還需要實踐者/ 終端用戶等。另外AI 是無邊界的。

因此需要有一個非常良好的環境，而且由政府推動，不僅是國家層面，還要有全球層面的合作。因此必須改變我們的觀念，形成共識：AI 機器人產業合作才能共贏，而不是單贏。

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副總干事 鄒刺勇

1.2 不僅要注重效率，也要符合倫理

IEEE 亞太區主席橋本孝子稱：當天上午IEEE 主席兼首席執行官Kathleen A. Kramer 也做了演講，其中一個重要議題是AI 和倫理。實際上，機器人的研究和AI、倫理的研究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系。國際合作也非常重要，涉及很多不同地域的文化和生活方式。

現在機器人主要關注的是效率和生產率，IEEE 作為一個研發者組織，認為倫理等考量對于研究非常重要，必須讓科技和倫理相契合。社會的接受度也要納入進來，我們的社會是否接受機器人這一技術產品？所以我們必須了解不同的文化，從倫理和接受度方面考慮，增加社會的參與者。

IEEE亞太區主席 橋本孝子

1.3 不能盲目競爭

英國IET中國區代表Paulo Lopes：這次展覽有很多人形機器人的展示，使人們感受到了科技的驚人發展，是令人興奮的時刻。

我們正經歷很多挑戰，有很多國家想要脫鉤，實現閉門造車。同時此次大會正倡導一體化合作。盡管一些國家想脫鉤，但是企業和研究者之間想要更多的合作，所以我們要確保這種合作是能夠持續的。

中國是一個非常好的例子，如何從一個制造大國變成創新的引領者？此次大會使業界看到了中國企業令人驚嘆的創新，此外，還有來自日本、韓國、中東、非洲等國家和地區的企業的精彩呈現。這就是國際會議的意義，將各個方面的人匯聚在一起，共同合作。

我們要倡導這種合作，因為各方都會從中受益。例如中國還在全球進行投資，結果是促進了更多的創新——不僅是來自于發達國家和地區，同時也來自中東和非洲等。這種合作是非常好的范例。每個人都能夠參與進來，而不是少數人的事，使所有人都獲益。可見，未來不是盲目的競爭，而是相互合作，使每個人都能從中受益。

IET（英國工程技術學會）中國區代表 Paulo Lopes

1.4 在非敏感領域加深合作

韓國機器人產業協會秘書長金宰煥接著說，現在地緣政治的變化、兩極化影響了技術交流，尤其是兩個大國之間的博弈。但一些領域還是可以看到合作曙光的，例如機器人的倫理道德等政治敏感度較低的方面可以進行更多的合作。

以韓國和以色列的合作為例，早在1999 年韓國和以色列就開展了機器人的研發合作，開始韓國投入了200 萬美元，以色列投入了100 萬美元，最近已投入8000 萬美元，有了40 多個合作項目和案例。這26 年來雙方一直是互信合作的，以色列的科技非常領先，韓國也提供了先進的生產能力。

韓國機器人產業協會秘書長 金宰煥

2   可持續發展方面的考量

世界工程組織聯合會前任主席龔克發問：當談到國際合作時，必須界定共同的挑戰是什么？例如全球氣候變化，因此必須考慮機器人產業是灰色的、還是綠色的？要界定對環境的影響/ 碳足跡，包括能源消耗、原材料消耗以及廢料排放——機器人一方面可以幫助我們處理廢品，另一方面自己也產生廢料。那么，機器人在可持續工業發展方面的考量是什么？

2.1 可持續/環保是個系統性的考量

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副總干事鄒刺勇指出：可持續性是關鍵，必須要解決好。當今人類主要面臨著三大挑戰：氣候，生物多樣性和污染。這很大程度上都和我們緊密相連，必須要使用新的解決方案，而不是制造更多的問題。

機器人產業也是同樣道理：機器人產業可以在各個層面上創新，有巨大的發展潛力，但是也必須要正確定位，然后再去實現。

就像IEEE 主席Kramer 所說，最難的永遠是如何實現。

首先，我們的經驗是：應該從設計之初就將可持續環境政策納入其中，即從研發機器人開始，就要考慮如何使用循環物料以及生命周期，這些材料能否再利用？

我們要落實循環回收的方式，以及如果壞了是否容易維修。

其次，機器人有很大的潛力促進其它產業的效能提升。例如精準農業，用機器人可以減少殺蟲劑的使用。在制造業中，用機器人可以提高制造的效率。……所有這些做法都可以幫助減少對資源的使用，也就能夠減排了。因此，也需要想想如何使機器人產業啟發其他行業？例如交通業、能源業，……相關行業做規劃時要想到其它行業是否也有一些參與的機會，以提高效率和環保。

因此，我們可以從兩個角度來看，一是機器人行業本身要用循環經濟的方法來減少碳足跡，二是也能夠幫助其它行業來提高他們的表現。這是個系統性的思考。

2.2 循環經濟生命周期的評估很關鍵

英國IET 中國區代表Paulo Lopes：生命周期的評估相當關鍵，我們要衡量從設計到制造、使用、處理的全過程。Lopes 先生以前與一些公司合作過生命周期的評估，最大的挑戰是最后一部分——垃圾處理。今天制造業發展很快，但是制造完之后該怎么處理？為什么不想想之后會發生什么？因為廠商認為不是他們的責任了。

但是這個觀念需要改變，人們要從一開始設計就考慮到最后的處理。其中維修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一開始制造的時候就不讓你修，就要買新的產品——這可能是一些公司的產品策略，但是這對環境的影響是很大的。所以要保證每一步都能夠實現最小化浪費，能夠充分發揮潛力，以幫助應對氣候變化問題。

全球有很多標準和方法，例如碳中和和生命周期的評估，這些都提供了標準和步驟來衡量排放，有這些措施后就能夠更好地做出決定，在哪里能夠減少浪費。還有一方面是供應鏈。

不僅廠商制造的產品可以受到充分的控制；而且還有其他的供應商/ 零部件供應伙伴，我們應該邀請他們一起參與減排，這樣才可以有真正的環保產品。

所以循環經濟生命周期的評估是非常關鍵的。我們要一起合作來應對氣候變化。

3   如何保證跨境的數據安全

主持人——世界工程組織聯合會前任主席龔克首先問IEEE 亞太區主席橋本女士：您是從事數據采集的，在機器人采集數據方面，對于數據的安全性有什么考量？例如中國的機器人應用在其它國家和地區，可能這些數據涉及跨國流動。

3.1 跨境數據的安全管理非常重要

IEEE 亞太區主席橋本孝子指出：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跨境數據會存在一定的風險，可能會被他人盜用，也可能沒法受到信任——誰制造了這些數據？因此信任和透明度非常重要。不僅是機器人，還有AI 等服務也會面臨這樣的挑戰。

數據安全、隱私保護等安全技術非常重要。不僅需要有專門的隱私技術來保護數據安全，同時還需要國際間的合作，因為很多業務是跨境的，日本、韓國、中國……每個國家都會儲存數據，所以無法用一個國家的法律法規來管理，需要依靠國際組織、國際平臺來考慮如何更好地保護交易數據的流動性。但是現在還沒有很好的解決方案，需要更多的討論，來建立這樣一個平臺。

3.2 境外消費者對購買外國產品的擔心案例

IET（英國工程技術學會）中國區代表Paulo Lopes補充道，這確實很難管理。每個國家有不同的法律，歐盟有GDPR（《通用數據保護條例》）、中國有《數據安全法》等。IET 也有多名數據保護官。因為我們的數據往往在國家之間流動，需要保證數據能夠得到更好的保護。例如英國一位官員告訴Paulo Lopes，他剛買了中國的吸塵器，他正在測試是否網絡安全，因為他發現這些數據從他的家里傳送到了中國。這只是一個吸塵器而已，其實每件事情都是互相連接的。

這個例子可能會出現在很多不同的國家和地區，從用戶的角度其實有很多疑問的，他們的數據怎么樣被使用了，不僅要保護數據，還有網絡安全，我們要盡一切努力來保護數據，要有認證和正確的流程。但是如果黑客黑了呢？在網上泄露了數據，那一切就都完了。如果公司打破了客戶對它們的信任，那么就很難恢復這樣的信任。經常看到這樣的例子。

因此數據安全是一個很大的話題，很難管理，但又必須去管理，沒有信任就無法全球化。

3.3 需要統一框架，進行全球治理

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副總干事鄒刺勇：數據安全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對機器人行業的發展至關重要。但是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一個國際框架來管理，例如什么樣的原則、行為是值得倡導的。對于這方面，信任是與透明度并行的，這是我們需要尊重的。

問題是另一方面，因為數據是任何機器人發展的關鍵要素，也與競爭力有關系，因此有些人為了保持自己的競爭優勢，甚至是用一些不好的手段，例如數據的壟斷或者盜竊。我們必須反對這種不透明化，需要一種框架去真正促進，對所有人設立最基本的下限去遵守，這是最重要的。因此需要從業者在全球治理上積極合作，這很重要。

3.4 必須聚集在一起，分享信息和想法

韓國機器人產業協會秘書長金宰煥：要讓各國互相信任，并且提高透明度，這樣才能合作好，達成共識。

在中國，人們一起吃飯、喝酒就是在表達互相信任的姿態，這樣大家才能合作做別的事情。同樣，此次“2025世界機器人大會”也是一種前提，促進信息自由流動，以便今后更好地合作。我們必須聚集于一起，分享信息和想法。

4   如何保證“機器人向善”

主持人——世界工程組織聯合會前任主席龔克又引入了下一個議題：上述討論了機器人的國際合作、可持續性、安全性，所有這些的主動權都應該掌握在人的手中。隨著機器人能力越來越強大了，但依然還要在人的控制下。在這方面，工程師如何在今天的時代和地緣政治的壓力下開展國際合作？

4.1 避免機器人危害人類

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副總干事鄒刺勇：我們不要被機器人控制，必須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但是一些工程師/研究者并不在乎，覺得離我們還很遠。我們確實相信如果我們不能在一個治理框架上達到共識，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因為目前機器人掌握的數據還不夠。現在機器人主要是以自己對于環境感知的方式去感知，它們可能會創造其它的語言，我們的工程師可能不知道機器人怎么想的，所以可能會出現無法預想的后果。到了某一個時間點，這種風險可能很大，機器人可能會按照它們的想法，而不是設計者希望的去行動。

如何避免這種情況？一些專家曾探討過這個問題，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必須合作，超越國家和地區的界限和利益，保護人類的生存——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避免我們會被機器人殺死。

這就是為什么必須一起合作，創立各種機制，包括國家層面的戰略，以維護全球的公共利益，共同保護人類。

4.2 中國的影響力在加大

英國IET 中國區代表Paulo Lopes 稱，IET 和世界上超過100 多個單位組成了聯盟，在一起解決共同的挑戰：如何能變得更好，如何能獨樹一幟，如何更為杰出？答案是建立一個全球的網絡，使大家的能力和科研成績讓全世界看得到。IET 是一個多學科的機構，機器人是其中之一，此外還有工程師協會、電氣學家等可以合作。

從研究的方向來看，IET 有46 個專業期刊，包括和中國的國家電網、天津大學、浙江大學、清華大學以及其它很多機構和高校有合作。有趣的是IET 發行的期刊中引文數據的變遷，幾十年前可能只有10%~20% 來自于中國，現在60% 來自中國，這是非常令人驚奇的飛速發展。IET 和很多中國的大學和公司合作，幫助他們在全球化部署，論文讓他們獲得全球的認可。IET 有很多編輯，其中大量也來自于中國。

5   觀點精華

IEEE 亞太區主席橋本孝子：機器人研發當然很重要，但現在的問題是機器人在社會中如何被接受這個問題。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不僅要邀請工程師，還要有心理學家、醫學家、健康學家等各行各業的人納入到我們的研究中來。例如在日本有這種項目，邀請不同領域的人，包括研發者還有普通人一起加入。這樣的活動是非常重要的，以此來增加社會對機器人的接受度。另外，教育也非常重要，我們要考慮如何教育公眾，如何讓人們了解機器人。

英國IET 中國區代表Paulo Lopes 稱，他的工作重點是全球合作和協同。如何解決最重要的挑戰和問題？最關鍵的就是在國際上一起合作，將最聰明的智慧匯聚起來。

韓國機器人產業協會秘書長金宰煥：政府、學術界和產業應該合作，讓機器人能夠向善，為人類利益服務。

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副總干事鄒刺勇：第一，合作至關重要。第二，教育，很多學校/ 高校已開始設立機器人課程，但同樣重要的是把可持續性和傳達性也納入培訓和教育中。從學生年齡較小的階段開始就給他們提供這種領域的知識，讓他們能夠理解，無論機器人如何開發，必須有保護環境的概念，以應對環境變化/ 氣候變化的挑戰。目前我們還沒有做得很好，希望未來教育方面可以考慮到這方面。

（本文來源于《EEPW》202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