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群的突然辭職 引發對新思科技的“新”思考
春節前是職場人“畢業”最頻繁的時段,但對于新思科技和葛群來說,這份“畢業”所引發的意外程度震撼了很多從業人士。
新思科技,EDA三巨頭之一,也是全球知名的軟件和IP廠商。對大部分中國半導體產業人士來說,談到新思科技(Synopsys)的代表人物,除了創始人Aart de Geus博士以及陳志寬之外,最知名的可能就是葛群了。
20年,是還不到知天命之年的葛群在新思科技的服役時間,占據了他目前為止絕大部分職業生涯。20年時間的新思科技職業生涯,他歷任戰略解決方案經理、新思科技全球副總裁 、新思科技中國區董事長兼總裁等,現任新思科技全球資深副總裁、新思科技中國區董事長兼總裁、新思投資(中國)有限公司董事長。從某種意義上說,過去的12年,他不僅僅是新思科技中國區的最高管理者,同樣也是新思科技中國本地化戰略的標志性人物。
這個評價不是筆者定義的,而是新思科技在公開信中對葛群20年的工作給予的公正評價,信中將葛群定位于新思中國戰略的重要奠基者之一——從明確方向、落地市場策略,到組織跨部門執行以驅動增長,并在復雜地緣政治環境中維持業務韌性;同時,他也被認為在動員團隊與合作伙伴、支持并購整合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同樣,葛群是新思科技中國本地團隊創建的靈魂通過設立新思科技中國基金、推動武漢研發中心等,將新思科技的角色從“工具供應商”向“生態參與者”延伸:既做研發投入,也做資本與產業協同,提升本地化抓手。

內部信中的高度評價,措辭如同歡送一位即將榮譽退休的老領導,但對還不滿50歲的葛群,春節前的這次離職來得如此突然,突然到內部通告發布前公司官網就撤下了葛群在管理層的照片,卻在消息傳出36小時后都沒有一份正式的官方新聞稿發布,甚至可能因為春節假期的原因,葛群不會得到一個盛大的“畢業典禮”。對于葛群這樣級別的高級管理者,即使是忽然做出的離職決定,也應該是提前幾個月就做好鋪墊并且做平穩交接的,但是從產業鏈流出的消息來看,葛群的離職聲明非常突然,唯一能夠查到的外部消息只是一個不知名論壇里有人曾經爆料新思科技內部架構即將發送重大調整。
筆者在消息傳出后除了在中文網絡之外很少有討論葛群離職的話題,唯一在一個很小的論壇里發現有個“ Synopsys Inc. layoffs”的討論話題,其中談到了葛群的離開新思科技內部已有傳聞,而在幾天前這個話題下還討論過新思科技組織架構會進行大幅調整并且EMEA(歐洲和中東)區域會在4月前進行裁員,不知道這波組織結構調整是否也會影響中國區,并且是導致葛群離開的重要原因?
因為在葛群辭職通告的內部信中給出的離開理由很值得玩味。表面上看似很合理——家庭原因(據某些媒體傳是父親身體原因,我們不想過多猜測背后具體原因,因為我們也希望葛群家中參與“兩彈一星”計劃功勛的父親能健康長壽),但這個理由卻經常在被動離職時用作欲蓋彌彰的擋箭牌。不過以上猜測多數是雙方的分歧比較明顯時的常態,相比于其他公司意外離職的中國區負責人,葛群跟新思科技的管理層不存在明顯的矛盾,甚至雙方之間的彼此捆綁要比想象的深。考慮到新思科技已經選定了葛群的臨時繼任者,說明葛群離職這個事情在新思科技管理層這里已經做好了準備,要么葛群在做出決定前已經早早通知了管理層,要么就是管理層早就有調整中國區的想法。
對新思科技的管理層來說,目前最棘手的是股價在過去6個月因為受AI前景波動的牽連,平均下跌了超過20%,雖然據傳將于2月底公布的財務數據超出預期,但股價的表現并沒有太明顯的變化。而且葛群離職的消息并沒有影響太多公司的股價,反而在消息傳出后第一個交易日股價上漲2%以上,第二個交易日僅微跌。不過從過去六個月新思科技的股價表現來看,管理層肯定需要進行大幅戰略調整以挽回過去幾個月的股價低迷情況,那么組織結構大調整以及整合Ansys的后續變化,都是合情合理的。
雖然目前盛傳的組織架構調整重點是EMEA,但中國區不可能置身事外。中美之間的科技對抗加劇直接影響了新思科技的中國業務,過去的2025年即使已經盡可能保持低調,但新思科技始終面對著定位中國市場未來的挑戰。如果不是因為科技對抗加劇,葛群管理的中國區本應該是新思科技最受重視的區域(僅次于美國總部),但隨著EDA經歷的短暫被限制,中國區業務在過去的一年經歷了大幅下滑,并且未來的業務前景也不甚樂觀。從2025年的公司區域營收貢獻上看,中國市場已經落后韓國和歐洲市場,這種情況下總部需要做的調整有兩種,一個是適當降低中國區的戰略位置,或者是重新調整中國區的運營策略部署。不管哪種調整策略,對新思科技和葛群來說,未來都是很難做到相看兩不厭。
先說降低中國區的戰略地位,這必然會影響中國區負責人在公司的話語權,對于在新思科技功勛卓著的葛群來說,前往總部調任他職或許是最合適的選擇,將中國區負責人交付他人的同時也讓中國區不再占有一個SVP的名額,是跨國公司面對這類問題時最常規的操作。再說調整中國區的運營策略,從中國對半導體產業的扶持力度來看,未來EDA國產化是大趨勢,新思科技的中國區營收增長必然承受巨大的壓力,葛群作為技術和戰略結合的管理人才,在新思科技中國市場的開疆擴土和立體化生態戰略布局方面居功至偉,但是當業績增長出現巨大壓力之時,也許銷售型管理人才牽頭更適合新思科技目前中國區的實際情況。畢竟,以新思科技原有的生態布局深度和廣度,短期內已經很難再取得明顯成績,甚至有時候繼續擴大戰略布局可能會適得其反。
綜合以上的因素,此時葛群以家庭原因離開新思科技,似乎是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否則,以葛群在新思科技的成就以及12年對中國區團隊的管理,工作流程都已經足夠明晰順暢,如果僅僅是照顧家人的原因,應該不至于讓其無暇應對新思科技的工作,而且還是在新思科技中國區面臨嚴峻挑戰,繼續領軍人帶頭的當下。不過,對自我要求甚高的葛群來說,如果不能帶領新思科技在中國區繼續穩定增長肯定會非常煎熬,如果此時需要在工作和家庭因素之間做抉擇,那么葛群的突然離職似乎也無可厚非。
環顧目前的EDA生態,外資EDA巨頭們的中國區業務面臨的挑戰需要葛群這樣深度了解整個生態的領軍人物穩固陣腳。相對于組織架構非常穩定的西門子EDA,以及已經完成了管理層全面更替的Cadence來說,雖然新思科技選定了葛群的接班人,但此刻葛群的離開還是會對新思科技在中國市場的發展帶來不小的沖擊。
作為38歲就成為新思科技中國區負責人葛群,個人工作能力自然出類拔萃,而從新思科技最近十幾年在中國市場的聲浪和業務發展來看,葛群沒有辜負新思科技對其的信任,甚至從某個角度來說,葛群治下的新思科技中國區在本地化方面做得要比兩家EDA對手要深入得多。更難得的是,葛群雖然不是新思科技中國區的創立者,但新思科技中國區如今帶有明顯的葛群烙印,相比于老對手Cadence中國區管理層借中國半導體本地化的東風集體創業,葛群的這份堅守對新思科技來說更值得稱頌。從整個EDA產業鏈在國內的發展來說,新思科技培養出的本地人才很多都已經成為現在國產EDA產業的中堅力量,甚至很多EDA創業企業得到了新思科技的各方面支持,這其中作為新思投資(中國)有限公司董事長,葛群同樣做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
這樣一個關鍵人物的忽然離開,無疑對新思科技未來的戰略將產生非常深遠的影響。未來新思科技如何重塑中國區新的運營思維,挑戰性甚至大過應對中美之間的科技對抗的影響,留給新思科技中國區管理團隊們的,將是一道比葛群上任時更難解的“立體幾何”壓軸題。
葛群的意外離職,對中國EDA產業格局的影響不啻于陳立武加盟Intel,從某種意義上,這兩位都對中國EDA產業的發展默默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貢獻。特別是在同行前輩張國斌老師對葛群家世的描述中,這位根正苗紅典型的中國本地成長起來的技術管理者,其擁有的管理經驗和行業資源,完全可以成為未來中國EDA產業甚至中國半導體產業發展的重要參與者,特別是對于急需多企業大整合的中國EDA產業來說。當然,從某種角度來看,葛群短期內不會直接參與EDA行業相關的工作,可能會更專注于投資的儲能業務的發展。
不過筆者還是期待,專注于家庭事務和儲能工作的葛群,在今年的某個時刻,聽到自己曾經老對手們敲響的上市鐘聲時,會再次激發未滿五十歲的他的戰斗熱情,早日重新回到中國EDA產業中為中國半導體行業的“兩彈一星“貢獻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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